空門蒼

到處都能睡著。

那是觸碰七影蝶、窺視他人記憶的代價。

人在睡覺時會整理記憶——這件事我親身體會到了。

話雖如此，也不是真的熟睡。

而是一直飄浮在夢與現實之間的那種感覺。

所以，只要有人靠近，我馬上就會醒來。

「……嗯？你在幹嘛？」

從醒來的我面前數步之遙，良一和天善擺著奇怪的姿勢站在那裡。

兩人正單腳拼命保持平衡。

「啊——……蒼妹妹醒來遊戲？」

「這是在特訓，練習斷絕氣息後殺球。」

「兩個我都聽不懂啦……」

「就像一二三木頭人那樣。」

「是桌球的特訓。」

「所以就說我聽不懂了嘛……」

「他們好像是想試試能靠近蒼到多近。」

「啊，野美希。等等，妳為什麼拿著水槍？」

「當然是為了在他們靠近到一定距離時，射擊這兩個人。因為必須保護睡著的女孩子。」

野美希這麼說著，放下了水槍。

「不過，蒼也太沒防備了。妳可是正值年華的女孩子，多少該注意一點。」

「嗯——，沒關係吧？」

「我不懂妳的根據在哪裡。」

「因為島上的人從出生以來就一直在一起，不就這樣像家人一樣嗎？」

我瞥了良一一眼。

「咦？不可能。蒼不在我的守備範圍內。請妳把年齡降低再來。」

「你是不是說了什麼危險的話？」

野美希露出狐疑的表情，握緊了水槍的握把。

至於天善呢……

「你以為我會對那種貧瘠的乳房產生慾望嗎？真是失禮至極。」

「失禮的是你吧！同年齡的裡面我可是很了不起的喔！」

「野美希，妳最近不是說肩膀痠痛很嚴重嗎？」

「是啊，罩杯升級了，到F了。」

「更加雄偉了，真是太好了————！」

輸了！我輸給野美希了！

這也太犯規了吧？明明個子小，胸部卻那麼大！

「話說回來，對蒼出手什麼的，怎麼可能做那種恐怖的事啊。」

「嗯，我還想保住這條命。」

「嗯？什麼意思？」

良一和天善別開視線，卻異口同聲地說：

「「藍很可怕。」」

雖然不太明白，但這兩個人好像對藍有著某種心理陰影。

我只知道溫柔的藍就是了。

「呼啊啊～……」

「還想睡嗎？」

野美希看著打哈欠的我，一臉傻眼。

「嗯——……因為不是熟睡，只是一直在半夢半醒之間反覆而已……」

「在學校也一直睡，為什麼成績卻那麼好？」

「就當作是睡眠學習吧。」

這也不完全是騙人的。

託七影蝶的福，只有「知識」方面我比別人多好幾倍……到底幾倍呢？

總之，對於各種事物就是非常了解。

不經意地，我抬頭望向天空……望向太陽。

「啊，已經兩點了。得去打工了。」

從季節和太陽的位置，大概就能知道時間。

這也是從觸碰七影蝶的「記憶」中獲得的知識之一。

從空氣的氣味、指尖摩擦時的濕度感覺，也能知道隔天的天氣。

「蒼有時候，真的很像老奶奶的智慧袋耶。」

「這個比喻，不奇怪嗎？我自己不就是智慧袋嗎？」

「嗯？那，蒼就像老奶奶一樣。」

「我可是水嫩嫩的女高中生喔————！」

「謝謝光臨——」

我把商品的錢放進竹簍裡。

在粗點心店打工也已經相當習慣了。

一開始的時候，只是對粗點心店不該有的商品數量感到驚訝而已。

一般來說，粗點心店會放獵槍的子彈嗎？

還有代購服務。

像是那些直接寄到家裡會很困擾的東西，就幫人代訂之類的。

「哈啊～……簡直像是被迫知道了島民們的秘密一樣。」

粗點心店奶奶的發言影響力之所以這麼大，根源大概就在這裡。

客人一走，頓時就沒事做了。

雖然試著毫無意義地整理粗點心的陳列，但連打發時間都算不上。

「嗯？」

從稍遠處的陰影裡，有個身影正不時往這邊偷看。

「白羽？」

「啊……你、你好……」

她帶著有些尷尬的表情，提心吊膽地靠近過來。

「要買什麼嗎？還是要訂東西？」

「嗯、嗯……我想說，差不多該進貨了吧。」

「啊——，那個啊。西瓜冰棒。」

「對。」

「還沒喔。」

「打擾了。」

「也太快！妳真的只是為了這個來的？」

「是這樣沒錯啦……」

「反正沒客人很閒，要不要聊一下再走？」

「咦……為什麼？」

「為什麼……咦？為什麼？需要理由嗎？」

「因為，我們最近也沒什麼在說話……」

「就是因為這樣啊。久違地來個女生之間的談話吧？」

「唔……可是……你還是不要太理我比較好喔。」

「啊——，我不會在意那種事的。鳴瀨家也很辛苦呢——」

在鳥白島上，空門家和鳴瀨家算是比較特殊的存在。

掌管山中祭事的空門家，以及曾經承擔海中祭事的鳴瀨家。

說「曾經」，是因為那已經是過去的事了。

原本海中的祭事「夏鳥之儀」是由鳴瀨家主辦的。

島上那座叫做鳴瀨神社的神社，就是那段歷史的遺跡。

據說很久以前，這座島上有一位預知了即將發生災害的巫女。

因為那個預知，許多島民才得以保住性命。

鳴瀨家就是那位巫女的直系後裔。

預知什麼的不知道是不是真的，但巫女說中了那場災害、島民因此獲救，這是真的。

我透過七影蝶知道了這件事。

能夠窺視過去——他人記憶的空門家，就像是活字典般的存在。

雖然現在規定不能觸碰七影蝶，但我相信祖先們一定觸碰過。

知曉未來的鳴瀨，識得過去的空門。

在這座島上，是特殊的家系。

所以，白羽擁有不可思議力量的傳聞，我覺得也不完全是空穴來風。

不過，在現今這個時代，這種事也沒辦法公然說出口就是了。

「……那，就一下子喔。」

白羽雖然露出困擾的表情，但還是坐到了店裡的長椅上。

我也坐到了她旁邊。

「……………」

「……………」

沒有對話。

「那個——，妳最近都在做什麼？」

「沒做什麼特別的。」

「快放暑假了呢——，有什麼計畫嗎？」

「沒什麼特別的。」

「那，有什麼想做的事嗎？」

「沒什麼特別的。」

「再多跟我拋接幾句對話啦！」

「就算你這麼說……」

「哈啊～，為什麼會變成這麼孤僻的個性啊。以前明明還一起玩的。」

「就算你這麼說……」

「所以就說要拋接對話啊！」

「就算你這麼說……」

「啊啊啊————！以前明明不是這樣的——！」

「……噗哧。」

「咦？我剛剛哪裡好笑了？」

「蒼變得很活潑了呢。」

「是嗎？」

「因為以前的蒼總是黏著藍。非常有妹妹的感覺。」

「是……這樣嗎？」

那大概是自卑感吧。

因為不管做什麼都贏不了藍，自然就退縮了。

「是職責改變了蒼嗎？」

「山裡祭事的事？嘛——……確實是稍微有了一種使命感啦。」

從升上中學開始，我就代替媽媽開始了山中的祭事。

一開始，走在夜裡的山裡很可怕。

因為總是會想起迷路時的事，還有藍發生意外的事。

第一次巡山的時候，我發現了那種發光的神奇蝴蝶。

那時候媽媽也在一起，但看見的只有我一個人。

什麼都不知道的我，觸碰到了那隻蝴蝶，但幸運的是，那隻蝴蝶是知曉山中祭事的蝴蝶。

說不定，是空門的祖先。

但也因為這樣，我一個晚上就知道了七影蝶的事、空門職責的事。

也知道了或許能讓藍醒過來。

如果我改變了，那一定是那個時候。

因為我心中萌生了要找到藍的決心。

「蒼……？」

聽到擔心地呼喚我的聲音，我回過神來。

「咦？啊，什麼？」

「你突然發起呆來。」

「啊哈哈，抱歉，想事情想得出神了。」

「……願能靈驗一丁點吧。」

「咦？那是什麼？」

「念這個的話，會得到神的庇佑。夜裡的山，一定也會沒事的……我想。」

白羽別開視線說著。

難道說，她在擔心我？

「呵呵，謝謝。呃——，願能靈驗一丁……丁……吧……吧！你讓我說了什麼啊！」

「蒼……你為什麼變得這麼色？」

「色……才不色啦！我只是稍微多愁善感的年紀而已——！」

有時會鬱悶、會沉浸在妄想裡，都是七影蝶的錯。

嗯，只是知識先行，變成了所謂的「耳朵成年」而已。

我絕對不色。不可能色。

打工時間結束後，我前往島上的診療所。

為了向一直沉睡的藍報告今天發生的事。

「……就是這樣，白羽的孤僻氣質越來越加速了喔。」

對著靜靜發出睡息的藍，我一邊比手畫腳一邊說話。

雖然她看不見，但我覺得這樣更能傳達我的情感和想法。

「不過，溫柔的本質還是沒變。所以就算藍醒過來，一定也能馬上像以前一樣聊天。」

島上的大家，不會刻意避開藍的話題。

雖然會顧慮，但不會把它當成禁忌。

那是因為，大家相信她一定會醒過來。

為了讓她隨時回來都能像以前一樣聊天，大家會把她放在話題裡。

「那麼，接下來，藍……按摩的時間到了。」

我的眼睛發光了。

在病房門上掛上「男子禁制」的牌子，開始準備。

照顧一直沉睡的藍，是我的職責。

用熱水溫過的毛巾幫她擦身體，為了不讓肌肉僵硬而幫她按摩。

「那麼藍，我要脫了喔。」

解開患者衣的繩子，讓藍白皙的肌膚暴露在空氣中。

因為一直待在房間裡，她的肌膚比我還白。

「嘿咻……」

擰乾毛巾的熱水，從脖子開始依序擦拭。

輕輕摩擦的部分微微泛紅。這是血液循環變好的證據。

雖然沒有特別的反應，但因為身體被搖動或施加壓力，氣息還是會洩漏出來。

「嗯……哈啊……」

藍偶爾會從嘴裡漏出性感的聲音，讓我心跳加速。

感覺好像在做什麼不該做的事。

「才不是————！我在對雙胞胎姊姊想什麼啊————！」

為了甩開煩惱，我閉上眼睛，專心一意地擦拭藍的身體。

擦完後把患者衣穿回去，開始按摩放鬆肌肉。

為了不讓關節僵硬，輕輕彎曲手肘和膝蓋。

「嗯……呼……」

這又漏出了性感的吐息。

雖然會心跳加速……但也有她還活著的安心感。

我一邊按摩，一邊窺看藍的睡臉。

有時我會想像。

按摩的時候，她會不會突然說「好癢」然後醒過來呢。

所以，我也曾經故意搔她癢。

雖然有時會皺起眉頭，但那終究只是「反應」而已。

說起來，這個按摩也造成了困擾的事。

「唔唔……藍的胸部成長顯著……」

明明是雙胞胎……這孩子卻稍微雄偉一點。

按照水織學姊教的胸部按摩法幫她做，結果就變成這樣了。

自己明明也試過了，這差距到底是什麼。

難道給別人做效果比較好？

有點不甘心。

不過，這是藍的胸部，也不能放著不管呢。

「那麼，也來做一下胸部按摩吧。」

我把手伸向藍的胸口。

「首先刺激鎖骨淋巴和腋下淋巴，讓營養好好送到胸部……」

「呼……嗯……呼……」

原本淋巴就沒有那麼滯留，所以輕輕刺激就好。

接下來……

「把肉從外向內，用不勉強的力道……想像圓形的形狀……把側腹往上提……」

「哈………嗯……哈嗚……」

細緻的肌膚，以及吸附般的柔軟肉感。

因為在按摩胸部周圍，比普通按摩漏出的吐息更多。

或許是血液循環變好了，沉睡的藍臉頰也微微泛紅。

怎麼說呢……感覺變得有點奇怪。

嘎喳……

「咦？」

「嗯？」

野美希走進了病房。

門上掛的牌子是男子禁制，所以女孩子的她進來是沒問題的……

野美希滿臉通紅地別開視線。

「我敲了好幾次門……那……打擾了。」

「不是啦————！這是健全的按摩————！是少女成長不可或缺的按摩————！」

「嗯，是水織學姊的胸部按摩法嗎？」

「對、對！就是那個！你懂了嗎？」

「嗯，我也受她照顧了。」

「咦……？野美希也……在做嗎？」

「我想說至少把形狀維持好，所以有在做，但效果太好反而困擾。」

「嘿——……啊，這樣啊——……」

成長程度這種事，果然是取決於個人資質嗎……

探望藍也結束了，總覺得精神上受到了打擊。

走出診療所時，太陽已經開始西斜。

「……迷途橘，稍微去看看吧。」

山中祭事的開始，是空門神域裡的橘樹開出不合時節的花的期間。

所以現在還沒開花，但必須確認花苞的狀況。

用吊燈籠引導七影蝶的期間是有限的。

一天都不能浪費。

我走在山路上。

因為暗夜裡走過好幾次，已經很習慣了。

「碰！」

「啊，稻荷。你今天也在山裡啊。」

「碰、碰。」

「嗯，因為山中祭事快到了，我要去看迷途橘。」

「碰——」

像是叫我跟著牠似的，牠轉過身搖著尾巴。

「好啊，那就麻煩你帶路了。」

「碰♪」

一隻有點特別的狐狸。

牠好像聽得懂我說的話，而與牠的相遇也是在職責的途中。

大概是兩年前吧。

在引導七影蝶的途中，我發現牠倒在路中央。

我出聲叫牠，牠驚訝地跳起來，東張西望地環視周圍。

對我的聲音感到困惑似地，好幾次歪著頭。

但從那之後，牠就非常黏我。

不知道是不是動物的直覺，牠總能準確找到七影蝶，幫了我很大的忙。

雖然有時會有莫名像人類的地方，但總覺得有種懷念的感覺，所以現在也一直在一起。

「碰。」

「嗯？怎麼了？」

走在前面的稻荷停下來，盯著草叢的方向。

我往同一個方向看去……

「……七影蝶……？」

一隻模糊、散發微弱光芒的七影蝶在飛舞。

小得第一次見到，簡直就像，小孩子一樣——……

「……！難道！」

我不禁伸手去觸碰七影蝶。

但是，七影蝶輕飄飄地遠離了我。

「等等！藍！你不是藍嗎！？喂！過來這邊！」

山中祭事的時候，可以用吊燈籠呼喚七影蝶。

但除此之外的時候，就和普通蝴蝶沒兩樣。

甚至會避開人飛走。

「稻荷！去追那隻七影蝶！」

「碰！！」

稻荷追著消失在山中的七影蝶。

我也跟在後面追。

如果剛才那是藍的記憶，絕對要抓住！

觸碰、確認記憶——……

確認之後，要怎麼抓住它……？

就算放進蟲籠裡，那隻蝴蝶也會穿過去。

「沒有燈籠，就留不住七影蝶……」

不對，就算有燈籠，不是祭事時期，蝴蝶也不會聚集到燈籠的光。

為什麼偏偏在這種時候發現。

可能是藍的七影蝶。

「碰———，碰———」

稻荷在路的前方呼喚我。

現在先別想了。

如果是藍的七影蝶，光是知道它存在這個事實，現在就夠了。

因為有了確切的目標。

在稻荷的呼喚引導下，我跑在山路上。

太陽落下，周圍變暗。

這樣反而好，因為淡淡發光的七影蝶更容易找到。

「……碰。」

稻荷壓低姿勢，壓低聲音看著我。

然後，只用視線指向草叢的方向。

「……在……呢。」

我也壓低聲音，和稻荷看著同一個地方。

牠停在山路旁生長的花上，像是深呼吸般緩緩動著翅膀。

真的是很小的蝴蝶。

發光的方式也斷斷續續，看起來忽明忽滅。

我從沒見過這麼脆弱的七影蝶。

如果不刻意注意，甚至會看漏般的虛幻。

「……不要逃喔。」

我屏住呼吸，慢慢靠近七影蝶。

像是連微風都不揚起般，小心翼翼地將指尖伸向那道光。

再一點就能觸碰到了。

這麼想的瞬間，七影蝶的翅膀大幅動了一下。

「等等！藍！！」

蝴蝶飛起的瞬間方向，是上方或斜上方！

只要把手指指向那裡——

指尖掠過了那即將消失的光芒。

下一剎那，黑暗的夜間視野，被盛夏的眩光包圍。

『咦……，這個記憶是……？』

視野非常低……是小孩的視線。

這是夏天的……記憶？

模糊而片段的島上風景，反覆出現了好幾次。

與某人相遇。

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

起初接近恐懼的情感，像拍打海灘的細浪般反复襲來。

但那是逐漸變得平穩。

這個男孩是……誰？

風景是這座島，但我沒見過這個男孩。

而且，看著這個男孩的又是誰？

為什麼，會反覆相遇呢？

這個記憶太過不完整，無法作為意識連結起來。

每次看見、每次重複，都在我心中散落消失。

『初次見面。──我是。』

「我」的問候，男孩歪著頭。

『初次見面……你是──？』

『名字。』

『啊，我是，──原──依里──』

聽到的話語，馬上像塵埃般崩解，在腦中無法成形。

但是，這個男孩和「我」不知為何，在夏天反覆相遇。

「我」是……誰呢？

『碰！碰！』

「啊！」

稻荷的叫聲讓我回過神。

「啊……，我剛才，看到了某人的記憶呢……」

頭有點暈。

以為是小小的記憶，但總覺得是深深的意識漩渦。

偏偏形狀不穩定，結果腦中只留下不明所以的東西像殘渣般漂著。

一個不小心，甚至會忘記自己看過記憶，如此模糊的記憶。

環視周圍，那隻小小的七影蝶已經不在了。

簡直像是夏天的迷途之子般的，那樣的記憶。

「碰～……」

「嗯，讓你擔心了抱歉，剛才那個不是藍喔。」

我溫柔地撫摸著不安地看著我的稻荷的頭。

「……中華鍋，收到哪裡去了呢。」

我喃喃自語。

「碰？」

「沒事，只是突然想炒飯而已。」

來到了迷途橘。

花還沒開，但能看到幾個小花苞。

我深呼吸，仰望天空。

半滿的月亮浮在那裡。

這種感覺的話，滿月的時候，花應該會開。

那樣的話……就能開始山中祭事了。

用吊燈籠收集七影蝶。

尋找藍。

暑假開始了。

不用特地搭船去學校，真是輕鬆。

還好沒有加入社團。

難得的假期，穿著制服搭船什麼的才不要。

可是……那天我非得去學校不可。

不……嗯，是我忘了提交第二學期的選修科目，是我不好。

明明只是打了個瞌睡而已。

暑假結束後再交，也完全來得及不是嗎。

島外真是性急又令人窒息呢。

上午把事情辦完，回到島上時，稻荷在港口等著我。

「我回來了，稻荷。」

「碰♪」

「離打工還有時間，要不要散個步？」

「碰——♪」

島上的空氣非常令人安心。

泥土的氣味、綠色的氣味、海的氣味。

被自然包圍，鬆了一口氣。

「呼啊啊～……」

「碰～？」

「嘿嘿，有點想睡了。」

這個嗜睡的毛病，只要還在尋找七影蝶，大概就會一直跟著我吧。

不過，比起以前，整理記憶也變得熟練了。

反而小睡一下，腦中會更清爽。

「稍微，睡個午覺吧。」

「碰。」

「咦？你要幫我把風？」

「碰碰。」

「島上的話不會發生什麼奇怪的事，沒關係的。」

「碰——」

「是嗎？那就……呼啊啊……拜託了……」

我坐在樹蔭下閉上眼睛。

馬上就睡著了。

同時，明明閉上的視野，被無數記憶的閃回填滿。

過多的記憶色彩，重疊起來就無限接近黑色。

將它們取捨選擇，真正不需要的東西，沉入我無意識的深處。

總有一天，會滿出來嗎……

但是……七影蝶必須繼續尋找。

在找到藍之前……

「嗯……」

……感覺到某種氣息。

有人正在靠近……？

但意識無法浮上來。

身體不願醒來。

為什麼呢……是靠近也沒關係的人正在靠近……？

稻荷沒有反應的話，一定沒關係吧……

但是……

怎麼說呢，我知道……？

這個氣息，沉在我深處的記憶在隱隱作痛。

誰？

「嗯……嗯唔……嗯～……」

睜開眼睛，眼前有個不認識的男孩的臉。

不是島上的孩子……？

等等，咦？呃？這是，我被抱住了？

誰？這孩子是誰？？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什、什麼什麼！？你是誰？為什麼抱著我？打算侵犯我嗎！？第一次請溫柔一點————！」

「最終的話，可以激烈一點嗎？」

「怎麼可能可以啦————！快放開我————！」

感覺新的夏天開始了。